□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邢虹王峰

公元212年,孙权在石头山金陵邑旧址筑城,取名“石头城”,由此开始了南京的都城建设史。1998年,考古学者发现了石头城遗址,此后,石头城遗址经过多次考古发掘,还发现了一块模印有“石头”二字的东晋晚期城砖,再次确认了石头城的确切所在及辉煌历史。


【资料图】

石头城究竟位于何处?经历了怎样的沧桑变迁?历史上多少人和事曾在此留下深刻印迹?日前,随着石头城遗址博物馆入口设计方案征集启动,更多人将目光投注于此。根据征集方案,遗址博物馆建于清凉山顶。有着千年历史的石头城,将通过出土文物及遗址发掘过程和遗址文化介绍,从漫漶的历史深处款款走来。

见证南京“城”长

石头城历史可追溯至2000年前

“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老宅门前路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曹雪芹在《红楼梦》中说到的“石头城”,就是今天的南京城。说起“石头城”,得先从“石头山”说起。

石头山,现名清凉山,曾因诸葛亮评价金陵山川形势为“钟山龙蟠,石头虎踞”而闻名。这里也是南京称作“金陵”的起源地。据文献记载,春秋战国时,周显王三十六年(公元前333),楚国“尽取吴故地,东至浙江”,置江东郡,楚威王七年,在峭立江边的石头山建“金陵邑”,文献记载史迄今已有2000多年。

东汉建安十六年(211),孙权将政治中心从京口(今镇江)迁到秣陵(今南京),次年(212)在石头山金陵邑故址筑城,名“石头城”,改秣陵为建业,由此开启了南京的都城建设史。古石头山海拔最高处仅60多米,但是由于唐以前江水直逼山下,其南又扼秦淮河口,因此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孙吴以水军立国,更是将石头城作为水军总部,使其一跃成为当时长江沿线最大的码头之一。其时,孙吴及后来的东晋南朝还经常与东亚、东南亚诸国互派使者,留下了许多友好交往的记载。在整个六朝时代,石头城皆因地居要冲而受到王朝特别重视,皇帝常以心腹重臣领军镇守。史称一旦“江边有警,必先据石头以为捍御”。

六朝之后,隋代攻克南朝都城并大肆破坏,后于石头城置“蒋州”,统领江宁、当涂、溧水三县。这一时期的石头城仍是南京地区的行政中心。唐代初年于石头城设“扬州大都督府”,一度成为长江下游的行政中心。在此之后,石头城慢慢失去原有的军事地位,逐渐成为文人墨客怀古胜地。正如唐代诗人刘禹锡在《石头城》所写:“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石头城从一座寂寞的废城,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南唐时期,石头山因有清凉寺而得名清凉山,一度作为南唐王朝的避暑宫。

明清时期,蕴含着丰厚历史文化底蕴的石头城,成为文人墨客的审美对象,画家郭仁绘有《金陵八景图》,清凉山以“石城瑞雪”名列其中;位居“金陵八家”之首的名画家龚贤隐居于山上的扫叶楼,潜心作画;此地又先后产生了“惜阴书院”和中国第一个公共图书馆——“江南图书馆”,旧石头城一带逐渐成为文化重地。

周长3000多米

厘清南京最早城墙轮廓

随着时代的变迁,石头城的具体位置漫漶在时光深处,成为历史之谜,有人说在挹江门附近的八字山,有人说在草场门,还有人说在汉中门。

“石头城如此重要,但是学术界却不知道这座名城究竟在哪里。”据南京大学考古文物系教授、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所长贺云翱介绍,1998年冬天,由他领队对石头城遗址进行了考古调查和勘探工作,参与队员包括考古专家邵磊、路侃等人。在错综复杂的信息里,贺云翱将石头城的位置锁定在清凉山、国防园、菠萝山一带,开始长达20余年的持续探掘。发掘工作获得了重要发现,并初步解开了石头城的千年之谜。

考古勘探发现了东吴、东晋和南朝时期及隋唐加筑的城墙,这是目前发现的南京主城区有城市以来年代最早的城墙,即位于今清凉山、国防园、菠萝山、红土山一带。

经勘测发现,清凉山山体基岩为紫红色矽质砾岩,岩体特征显著,在其上加筑的土垣质地,则由纯净黄土构成,与其形成鲜明的对比。土垣修筑具有既利用自然山势但又给予人工规划的迹象,并且有人工夯打及不同时期加筑的遗迹;沿线多处分布着砖、瓦遗存。

据考古资料证实,现保存于清凉山公园、国防园山脊上的土垣是人工修筑的城垣遗存。城墙最初修筑于东汉晚期-东吴时期,东晋南朝续有修筑,隋唐两代又在六朝城墙的基础上继续修筑城墙。至于今天在“鬼脸城”一带仍保留的高大的明城墙,并不属于六朝石头城的西垣之所在,其位置北段应在明城墙东边的山脊上蜿蜒伸展。石头城北垣长约1100米,东垣约650米,西垣约820米,南垣约450米,周长合3000多米,而按南朝《舆地志》所载,六朝石头城周长为“七里一百步”,合今大约3194米,“依考古资料所推石头城周长与历史文献记载的数字如此接近,应该不是巧合”。

石头城考古工作一直持续到2021年。而在2017年,一块铭文砖的出土,更加证明了埋藏于地下的古城址,正是孙权在临江而立的石头山上建造的“石头城”。这块城砖出土于石头城遗址西北角一号城门北侧的包砖墙上,残砖端部模印繁体“石头”二字。作为南京建城史的重要见证,2019年,在南京市博物总馆主办的“源流——99件文物里的南京”展览中,该文物即被选中;2021年底,“石头”铭文城砖入选南京城墙博物馆基本陈列展,讲述着六朝时期南京城墙恢宏的历史。

“在中国古代没有城墙的城市是很少的,是偶然现象,而有城墙的城市才是必然的。通过城墙,可以认识人们进行的城市选址、城市规划、城市各种要素的组织,比如道路跟城门之间的关系、城门的结构,都是通过城墙进行系统组织的,城墙实际上涉及整个城市。”在贺云翱看来,埋藏在地下的城垣遗迹,以及一批重要文化遗存的发现,都有助于说明石头城遗址的时代、文化内涵和重大价值。

专家建议打造考古遗址公园

“再现”六朝石头城盛景

作家叶兆言在《南京传》开篇就称:“南京的城市历史,应该从三国时代的东吴开始。”可以说,六朝都城的许多重大事件、重要战争、重要人物,都与石头城有着密切的联系。

《世说新语》主要记述魏晋人物言谈轶事,其中即有多处提到了石头城。“王敦既下,住船石头,欲有废明帝意。宾客盈坐,敦知帝聪明,欲以不孝废之。”“王大将军既反,至石头,周伯仁往见之。”“苏峻既至石头,百僚奔散,唯侍中钟雅独在帝侧……”

石头城同时也见证了很多历史佳话,比如“丞相尝夏月至石头看庾公,庾公正料事。丞相云:‘暑,可小简之。’庾公曰:‘公之遗事,天下亦未以为允。’”意思是说,丞相王导曾经到石头城探望庾亮,庾亮正在处理公事。王导说:“天气热,可以稍微简略一些。”庾亮说:“如果您留下些公事不办,天下人也未必认为妥当。”

而考古工作则为石头城遗址博物馆的建设计划提供了重要的科学依据和文化载体。正如贺云翱所说,其作为南京市主城区目前唯一一处保存于地表之上的六朝都城和隋代蒋州城、唐朝扬州大都督府城市建筑遗迹,对认识六朝都城史和南京城市发展史以及南京地区的长江江岸变迁史等具有重要意义。

石头城遗址考古还发掘出具有明显六朝时期风格的文物。比如出土的饰莲花纹、网纹、忍冬纹、菱形纹砖等,在南京地区南朝墓葬、丹阳齐代帝陵墓室等都有使用,黑釉或酱釉瓷常见于东晋、南朝时期。

石头城考古探沟挖掘深度达4.1米,总共分为四层。从属于东吴到东晋时期的第四层出土了模印“东乇”铭的砖,这在南京钟山六朝坛类建筑遗存考古中也有出土。

“梁初……百姓或私以古钱交易,有五铢、女钱、太平百钱、定平一百、五铢雉钱、五铢对文等号,轻重不一。”出土于石头城遗址南朝地层中的“五铢钱”,则具有典型的东汉时代的特点,并可从史书中找到相应的事实反映。

探沟第二层在城垣遗迹之上发现的残墓中出土了带铭盒盖和绿釉陶罐,器型具有南唐-北宋早期的特点,而铭文“江南官膏伍两”,反映的正是南唐晚期李煜称“江南国主”时的一段史实。值得一提的是,在其不远处恰巧就有建于杨吴、盛于南唐并作为南唐皇帝避暑胜地的遗址。由此可见,六朝石头城垣到唐代以后已被废弃而成为葬地。

石头城是南京重要的文化标识与象征符号。石头城遗址公园范围主要包括清凉山公园、国防园、菠萝山区域、乌龙潭公园区域,即北至汉口西路,西至外秦淮河东岸,东至虎踞关路,南至广州路、乌龙潭公园,总面积约107.5公顷。按照规划,石头城遗址博物馆位于石头城遗址公园内的清凉山顶,计划依托清凉山蓄水池旧址打造一座专题遗址博物馆,也是一座考古标本博物馆。展示实物为石头城遗址发掘的出土文物。展示内容为石头城遗址的考古发掘过程以及对石头城遗址的介绍。

贺云翱建议,继石头城遗址博物馆之后,希望能把目前被交通道路隔断的石头城遗址连成一体,打造全国唯一的城市中心地区的考古遗址公园。同时,也能够为南京这座中国古都保留它的核心起源地和最重要的城市历史空间及文化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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